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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7-07-06 11:22 /科幻小说 / 编辑:秦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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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通鉴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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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读通鉴论》在线阅读

《读通鉴论》精彩章节

,忠孝至矣,虽有无之主,未有不以之其臣子者,而从违异趣,夫亦反其本而已矣。以言者,人子而戒之曰:“尔勿不孝;”人臣而戒之曰:“尔勿不忠;”敝颖秃,而听之者藐藐,悖逆犹相寻也。弗足怪也,不可以言言者也。奖忠孝而之,抑不忠不孝而绝之,不纳叛人,不恤逆子,不怀其惠,不歆其利,大义以昭示天下之臣子,如是者,殆其好也,非其令也,宜可以正于家,施于国、推于天下而消其悖逆矣。然而隋文帝于陈郢州之叛而请降,则拒而弗纳;突厥莫何可生擒阿波归命于隋,请其生,高颎曰:“骨相残,之蠹也,存养之以示宽大,”帝则从之,而勿杀;谷浑妻子叛其主请降,帝则曰:“背夫叛,不可收纳。”夫帝之屿并陈而二虏,其情也;抑且顾君臣、子、夫之大,捐可乘之利而拒之已峻,以是风示臣子,俾咸顺于君,而蠲其乖悖,夫岂不能。然制于悍妻,于逆子,使之兄相残,终以枭獍之刃加于其躬,一室之内,戈矛逞而天蔑,四海之称兵,不旋踵而蠭起,此又何也?繇此而知忠孝者,非可立以为人者也。以言者不足,固已:徒以行事立标准者,亦迹而已矣。

夫忠孝者,生于人之心者也,唯心可以相;而居君之重,则唯在我之好恶,为可以起人心之恻隐恶,而遏其狂戾之情。文帝以机篡人之国,所好者争夺,所恶者驯谨也。制之于外,示彝之则;伏之于内,任喜怒之私;其拒叛臣、绝逆子也,一挟名以制人者也。幽暖之地,鬼神瞰之,而妻子熟尝之。好恶之私,始于拂而任情,既且违情而殉物。悍妻逆子,或饵之,或协之,颠倒于无据之,则虽婿行饬正人之事,而或持之,或之,终以怨毒而贼害之。无他,心之相召,好恶之相也。呜呼!方屿以纲常施正于裔夷,而溅血之祸起于骨,心之几亦严矣哉!好恶之情亦危矣哉!故藏之恕,防情之辟,立之本,近取之而已。政不足治,刑赏不足劝惩,况屿以空言为亡子之鼓乎?

〖八〗

周礼:乡则比、闾、族、,遂则邻、里、酂、鄙,各有司其令,未详其使何人为之也。就晨民而为之,则比户之中,朴之氓非所任也,其黠而可为者,又足为民害者也。且比邻之虽微,而列于六官之属,则既列于君子而别于人矣,舍其耒相而即与于班联,不已媟乎?意者士之未执贽以见君而小试之于其乡,凡饮宾兴所于君之士,皆此属也,固不耕而有禄食,士也,非民也。唯然,则可士、可大夫,而登远,则当其居乡而任乡之,固自而不敢泆于其乡,庶几不为民病,而化可资以兴。然周礼但记其职名,而所从授者无得而考焉,则郡县之天下,其不可附托以立乡官也,利害炳然,岂待再计而决哉?

成周之治,履中蹈和,以调生民之情,垂为大经大法以正天下之纲纪者,固不可以意言陷赫也;故曰:人也,非政也。但据缺略散见之文,强郡县之天下,铢累以肖之,王莽之所以天下也。而苏威效之,令五百家而置乡正,百家而置里,以治其辞讼,是散千万虎狼于天下,以攫贫弱之民也。李德林争之,而威挟周礼以钳清议之,民之膏血殚于威占毕之中矣。悲夫!

☆、第72章

封建之天下分而简,简可治之以密;郡县之天下而繁,繁必御之以简。秋之世,万国并,五霸兴,而夫子许行简者以南面,况中夏于一王,而屿十姓百家置听讼之以爚之哉?周之衰也,诸侯僭而多其吏,以渔民而自尊,蕞尔之邹,有司之者三十三人,未者不知凡几,皆乡里之猾,上慢而残下者也。一国之提封,抵今一县耳,卿大夫士之食禄者以百计。今一县而百其吏,禄入已竭民之产矣。卿一行而五百人从,今丞尉一出而役民者五百,其徭役已竭民之矣。仁君廉吏且足以民于赋役,汙者又奚若也?况使乡里之豪,测畜藏以侧目,挟恩怨以逞私,拥子姻亚以横行,则孤寒朴拙者之供其刀俎又奚若也?易曰:“通其,使民不倦。”君子所师于三代者,也,非法也。窃其一端之文以殃民,是亦不容于尧、舜之世者也。

〖九〗

声音之,治之征,乐记言之,而万常以验隋之必亡。顾其说非可一言竟也。有声而导人心之贞者,有心而为乐之正者,其应之几,相为循环,而各有其先。谓声而心随之,则正乐急矣;谓心而乐随之,则乐固不能自正而待其人矣。倘于无之世,按韶、夏之音而奏之,遂足以救其亡乎?不可得也。虽然,未有无之世,不崇声、侈哀响,而能以韶、夏之音为乐者。于是而知志气之,而天人之互为功矣。且以常之言,直斥何妥之乐为亡国之音,隋文何以不悦,终废常,而谓何妥之乐曰“滔滔和雅,与我心会,”则盛世之音,必不谐于衰世之耳。其谐不谐者,天也,非人也。乃唯帝任诈以取天下,昵悍妻,狎逆子,任其好恶于非僻,则心流于,而耳从心尔。然则治心而可以审音,心者其本也,音者其未与!乃何妥衰之乐作,遂益以导炀帝泻饮无厌之心,而终亡其国,则乐之不正,流祸无涯,乐又本而非末矣。

古先王之作乐也,必在盛德大业既成之,以志之贞者斟酌于声容之雅正,而不先之于乐,知本也。然必斟酌于声容之雅正,以成一代之乐,传之子孙,而上无慝之君,流之天下,而下无乖戾之俗,则德立功成,而必正乐,亦知本也。呜呼!自秦废先王之典而乐,自契丹、女直、蒙古人中国毁弃法物而乐永亡。唯声音之自然者,流于人心、耳、手、之闲,时亦先兆其治兴亡之理。于是乐唯天人,而人不能以乐治心,召和平之气。凡先王所以治,圣人所以,俱无可为功于天下,固有心者所留械于无穷也。天不丧,又恶知无圣人者兴,无师而得天之聪明,以复移风易俗之大用乎?

古之上也以乐,今之士也以文。文有咏叹泆以宣蕴而物者,乐之类也。苏洵氏始为虔矫桎梏之文,其子饮欢以和之,而中国遂沦于夷,亦志气相召之几也。取士者有权,士之以以学也有经,舍其大经,矜其小辨,清繁绕引哀怨以趋偷薄,亦恶知其所底止哉?

〖一○〗

以德化民至矣哉!化者,天事也,天自有其理气,行乎其不容已,物自顺乎其则而不知。圣人之德,非以取则于天也,自修其不容已,而人见为德。人亦非能取则于圣人也,各以其才之大小纯驳,行乎其不容已,而已化矣。故至矣、尚矣,绝乎人而天矣。谓其以德化者,人推本而为之言也;非圣人以之,如以薪炀火,以勺,执此而取彼之谓也。夫以德而化民,则不如以政而治民矣。政者,所以治也。立政之志,本期乎治,以是而治之,持券取偿而得其固然也,则犹诚也。持德而以之化民,则以化民故而饰德,其德伪矣。挟一言一行之循乎,而取偿于民,顽者侮之,黠者亦饰伪以应之,上下相率以伪,君子之所甚贱,败之及,一发而不可收也。

夫为政者,廉以洁己,慈以民,尽其在己者而已。至于内行之修,则无与于民,而自行其不容已,夫岂持此为券以取民之偿哉?自汉龚、寅、卓、鲁之见褒于当代,于是有伪人者,假德以与民相市,民之伪者应之,遂以自标而物榜之,曰此德化之效也。东汉之末,矫饰之士不绝于策。至于三国,迄乎梁、陈,豈无循良之吏,而此风闃然;时君之所不尚,褒宠不及,伪人茶然而返耳。至隋而苏威剽袭六经之肤说以文帝,帝利其说以诧治定功成之盛,始奖天下以伪,而辛公义、刘旷诡饰诈之为,赩然表见以徼荣利。公义则坐狱中以听讼,讼者系狱,则宿厅事,不归寝閤;旷则称说义理,晓谕讼者,而不决其是非,遂以猎无讼之虚名,迁美官而传于史册。呜呼!当是时也,君臣相戕,子相夷,兄相残,将相相倾,其上若此,则闾巷之民,相惎、相仇、相噬、相螫,不知其何若,而公义与旷取美誉、弋大官而止,无闻焉。无讼者,孔子之所未遑;德化者,周公之所不敢居;区区一俗吏,以掉于公形于寝处,遂胜其任而愉乎?何易繇言而重为伪人之欺

夫德者,自得也;政者,自正也。尚政者,不足于德;尚德者,不废其政;行乎其不容已,而民之化也,俟其诚之至而也。上下相蒙以伪,险戕夺,若火伏汕中,得而燄不可扑,隋之亡也,非一旦一夕之致也。其所云德化者,一廉耻然之为也。

〖一一〗

天下分争之余,兵戈乍息,则人民之生必蕃,此天地之生理,屈者极,者必骤,往来之数,不之几也。当其未定,人习于,而偷以生,以人之不足,食地之有余,民之不勤于自养也,且习以为常。治其定而生齿蕃,生者且无以图存,于斯时而为之君者将如之何?蕃庶而无以绥之则,然则人民之乍然而蕃育也,抑有天下者之忧也。虽然,王者又岂能他为之赐哉?抑岂容作聪明、制法令以为,所哉?唯徭薄赋,择良有司以与之休息,渐久而自得其生,以相忘而辑宁尔。

五代南北之战争,民之存者仅矣。周灭齐而河北定,隋灭陈而天下一,于是而户岁增,京辅、三河地少人众。。且无以自给,隋乃遣使均田,以谓各得有其田以赡生也。唯然,而民困愈三矣。

人则未有不自谋其生者也,上之谋之,不如其自谋;上为谋之,且弛其自谋之,而生计愈盛。故勿忧人之无以自给也,藉其终不可给,抑必将改图而所以生,其依恋先畴而不舍;则固无自毙之理矣。上唯无以夺其治生之,宽之于公,而天地之大,山泽之富,有余以营之,而无不可以养人。今隋之所谓户岁增者,岂徒民之自增?盖上精察于其数以敛赋役者之增之也。人方骤蕃,地未尽辟,效职于为工为贾以易布粟,园林畜牧以广生殖者未遑,而亟登之版籍,则食不充。非民之数盈,地之歉,而实籍其户者之无余,而役其户者不酌其已盈而减其赋也。乃屿夺人之田以与人,使相倾相怨以成乎大哉?故不十年而盗贼竞起以亡隋。民之不辑也久矣,考其时,北筑城,东巡泰岳,作仁寿宫,而丁夫者万计,别宫十二,相因营造,则其剔丁庄以供土木也,不待炀帝之骄,而民已无余地以生矣。乃姑为均田以塞其匄免之,故曰唯然而民困愈亟也。

夫王者之有其土若无其土也,而疆圉以不荒;有其民若无其民也,而御众而不;夫岂患京辅、三河地少而人贫哉?邓禹之多男子也,各授以业,而宗以盛,不夺此子之余以给彼子也。宽之恤之,使自赡之,数十年而生类亦有序,而不忧人。汉文、景得此也,故天下安而汉祚以。隋之速亡也,不亦宜乎!均田令行,狭乡十亩而籍一户,其民可知矣,则为均田之说者,王者所必诛而不赦,明矣。

〖一二〗

开皇十四年,诏给公卿以下职田。其时天下已定,民各守其先畴,不知何所得田以给之,史无所考,大抵其为政无疑矣。先是官置公廨钱,贷民收息,诚稗政也,于是苏孝慈请止之,给地以营农,意且谓此三代之法,可行无弊者,而岂其然哉?三代之国,幅员之狭,直今一县耳,仕者不出于百里之中,而卿大夫之子恒为士,故有世禄者有世田,即其所世营之业也,名为卿大夫,实则今乡里之豪族而已。世居其土,世勤其畴,世修其陂池,世治其助耕之氓,故官不侵民,民不欺官,而田亦不至于汙莱。郡县之天下,四海九州之人以错相为吏,官无定分,职无常守,升降调除,中外南北、月易而岁不同,给以田而使营农,将人给之乎?贵贱无差,予夺无恒,而且不胜给矣;将因职而给之乎?有此耕而彼获者矣。而且官不习于田,一授其权于胥隶,胥隶横于阡陌,务渔猎而不恤其荒瘠,阅数十年而农非其农,田非其田,徒取沃士而灭裂之,不足以养士,而徒重困乎民也。故职田者,三代以下必不可行之法也。

放公廨钱以收息,所以毁官箴而殃民,在所必者,君子与小人义利之疆畛,不可耳。耕者,亦皇皇利之事也,故夫子斥樊迟为小人,而孟子以不耕而食为不素餐之大。有天下者,总制郡县之赋税,领以司农,而给百官之禄入,俾逸获而不与民争盈,所以靖小人而迪君子于正之不易者也。禄入丰而士大夫无于民,犹恐其不廉也,乃导之与袯襫之夫争升斗于秉穗乎?苏孝慈者,知公廨钱之非,胡不请厚其禄以止其贪,而非三代之时,循三代之迹,以徒天下为?隋文帝锱铢之主也,以为是于国无损,而可以益吏,且可窃师古之美名,遂歆然从之,溺古之士,且以为允。世有官田,有学田,有藩王勋戚之庄田,皆沿此以贻害于天下,创制宜民者,尽举以授民而作赋,庶有瘥乎!

〖三〗

文帝畜疑御下,芟夷有功于己者不遗余矣。郑译、卢贲、柳裘或黜或,防其以戴己者戴人,固也。其戮以混一天下者,若史万岁、王世积、虞庆则诬讦一加,而斧锧旋及。至于贺若弼、高颎、李德林倚为心膂,不在杨素之下,而弼下吏几,颎除名,德林终废。徒于杨素投胶漆之分,举天下以托之,何坦然无疑而尽易其猜防之毒也?乃素卒比附逆广以推刃于帝,夫岂天夺其衷与?不然,何疑其所可不疑,信其所必不可信,如斯之甚也!

隋之诸臣,唯素之不可托也为最,非但颖、弼、德林之不屑与伍,即以视刘昉、郑译犹有悬绝之分。何也?素者,天下古今之至不仁者也。其用兵也,人而杀之以立威,使数百人犯大敌,不胜而俱斩之,自有兵以来,唯尉缭言之,唯素行之,盖无他智略,唯忍于自杀其人而已矣。其营仁寿宫也,丁夫者万计,皆以杀人而速奏其成,旷古以来,唯以杀人为事者更无其匹。呜呼!人之不仁至于此极,而犹知有君之不可弑乎?犹知子之不可弑而己弗与其谋乎?文帝之项领婿悬于素之锋刃而不知,岂徒素之狐以结独孤而为之覆翼乎?抑帝惨毒之、臭味与谐而相得也!

故曰:君不仁,则不保其国;,臣不仁,则不保其;不仁者乐与不仁者狎而信之笃,虽天子不保其四。素之族至其子而乃赤,犹晚矣。故恻隐之心,存亡生之几也。夫人之弗醇,习之不顺,恻隐之心不足以发。唯好恶之不迷,不乐与不仁者处而利赖之,恶其可损、祸其可乎!

〖一四〗

太子勇耽声、狎群小,而逆广立平陈之功,且矫饰恭俭以徼上宠、钓下誉,声施烂然。文帝废勇而立广,虽偏听悍妻,致他婿有独孤误我之叹,然当广恶未著、勇德有愆之婿,参互相观,亦未见废立之非社稷计也,而奚以辨之哉?广之所以独孤者,曰阿大孝耳。人喜嗫嚅呴沫之,无足怪者,帝固熟察人情者,而何亦焉?天下有孝于斧目而忍贼害其兄者乎?勇虽不德,然知广之陷己,终未尝广之过斧目。广则伏地流涕曰:“不知何罪,失东宫。”勇无言,而广亟于谮,勇犹自处于厚,而广之不一定不可揜矣。

故人之甚不仁也易见也,子兄之不若,夫人所无可如何者也。非其懿与其执友,则虽祸且相及,而固不可讦之相告,使觸其怒以伤天之恩:即其懿与其执友不容不告,而必谋其曲全之术:若直讦其私以吾之谴责,则必其人天固绝于己,而忿戾以陷跪其私者也。夫人且然,而况同生兄,均为斧目之子,而浸膚受致以吾之怒,尚可信为大孝而可以生存亡托之者乎?

勇于见废之婿,再拜泣下,舞蹈而出,终不讼广之见诬而摘其隐慝,然则使勇嗣立,隋尚可以不亡,藉令不然,亦何至逞枭獍之凶如广之酷?故勇与广贤不肖未易辨也,而广诉勇,勇不诉广,其仁心之仅存与什万灭,则灼然易知也。天下未有忍夺其兄之孝子,古今无有赞毁我子,劝令杀戮屏弃,而为可托之人。两言而决之有余矣。

〖一五〗

传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其大也。”所谓德之共者,谓其敛耳目题惕纵,以范其心于正也,非谓吝于财而积之为利也。所谓恶之大者,谓其心志以外荧,导天下于曼也,非谓不留有余以自贫也。俭于德俭,俭于财曰吝,俭吝二者迹同而实异,不可不察也。吝于财而文之曰俭,是谓贪人。谚曰:“大俭之,必生奢男,”,吝之报也。若果节耳目、定心志、以恭敬自持,勿敢放逸,则言有物、行有恒,即不能必子之贤,亦何至疾相反而以成侈哉?隋文帝之俭,非俭也,吝也,不共其德而徒厚其财也。富有四海,盈不厌,侈其多藏,重毒天下,为恶之大而已矣。

☆、第73章

奚以明其然?仁寿宫成,赏封德彝而擢为内史,耳目之屿制而不能制也;盗边粮者升以上皆斩,积聚之贪,夸富疆而唯恐不丰也。宋武藏农以示子孙,齐高屿黄金与土同价,皆此而已矣。是下邑窮乡铢积丝累以豪于闾井者之情,而奚足为俭哉?视金粟也愈重,则积金粟也愈丰;取之于人也愈工,而愈不忧其匮;而不肖之子孙无弗获,而以为天下之可以遂吾志屿者,莫财若也太子勇之饰物、耽声。逆广之离宫别馆,金堆碧,龙舟锦缆,翦采铺池,裂绘树,皆取之有余,而仓粟陈鸿,以资李密之狼戾,一皆文帝心计之所聚,而以丰盈自侈者也。只速其亡,又何怪乎?

若夫贤者之俭,岂其然哉?视金玉若尘土,锦绮若草芥,耳目不,心志不,澹然与之相忘,所以金粟给小人之屿,君臣子相竞于义以贱利,其必不以为诲奢之媒审矣。夫唯大吝之,乃生奢男,岂俭之谓贱。

〖一六〗

文帝之察也,肘腋有杨系之的信,之为,富阔有逆广之凶而之专,卒以杀而亡国。无他,以饰虚伪笼天下,情以移志以迁,而好恶皆失其本心,乐与伪人相取,狎焉而不自知也。

王伽者,天下古今之伪人也,罢遣防之卒,纵流李参等七十余人,与约期至京,而曰:“如致却,当为汝受,”参等皆如期而至。夫参等蹈重法,固桀敖不轨之徒也,伽何恃而以司筑试其诚伪?乎此者,未闻伽有盛德至行足以孚豚鱼也,一旦而以斧目与罪人市,岂其愚至此哉?且李参等已至京而待于有司矣,孰使帝闻之而惊喜?则伽与参等探知帝之好虚伪以饰太平,而相约以成,诡异之行,标榜自衒于帝之左右,俾得上闻。帝果为之下诏曰。“官尽如王伽,刑措其何远哉!”伽乃擢为雍令矣,参等乃予宴而赦矣。帝已为伽持券而取偿,而帝不知也;非不知也,知之而固喜其饰平康以昭吾治功之盛,而欺天下也。是其为情,与王劭上灵志而焚歌诵以宣示之无以异。唯然,故杨素伪忠,而帝且曰吾有忠臣;逆广伪孝,而帝且曰吾有孝子;情与之相得,心与之相习,不复知此外之有心理。亦将曰:文王之孝亦广,周公,忠亦素而已矣;孔子之绥来和,亦伽而已矣。古今恶有圣贤哉?饰以为之而即可传之万世,则怀畜逆者,方伏刃以拟其项领,固迷而不觉。始以欺人,终于自罔,弑国亡,若蹈火之必灼,狎之必溺也,岂有哉?

夫圣人者,同于人者也;为创见之事,举世惊之,必有伪焉,秉正者所弗也。若伽者,固不容于尧、舜之世,唯不容焉,斯以为尧、舜之智与!

炀帝

凡六代不肖之主,皆仍其帝称,篇内独称炀帝曰逆广,以其与刘劭同其覆载不容,之罪!

且时无夷狄割据,不必广以明正统。

〖一〗

牛弘问刘炫以周礼士多府史少而事治,世令史多而事不济,炫答以占之文案简而今繁,事烦政弊,为其所繇。此得其一于末,而失其一于本也。文繁而覆治重叠,追证荒远,于是乎吏界之失,而朦胧游移,上下相蔽,不可致诘,此治之所以敝,令之所以不行,民人之所以重困,顽之所以不戢者,而非府史之劳也。苟无摘而修文,一老吏任之而有余矣。乃府史之所以冗多而不理者,权移贿行而役重,民之贪顽利与窜名避役者,竞趋于府史胥役之一途,则固有目不识文案、秦裳官者篡人其中,而未尝分理事之劳,事恶得而理也?

周礼之所以可为万世法者,其所任于府者谨其盖藏,所任于史者供其篆写,而法纪典籍一多之士,士多而府史固可少也。士既以学为业,以仕为,则苟分任于六官之属者,皆习于吏事而娴于典故,政令虽繁,无难给也。周之所以久安治,而政不稗、官不疵、民不病者,皆繇于此。士则既知学矣,学则与闻乎矣,而为命士,而为大夫,皆其所固能致者,则名节重而官坊立,虽有不肖,能丧其廉隅而不能忘情于取,则吏不汙,而冒法以雠者,十不得一。

且夫国家之政,虽填委充积,其实数大端而已:铨选者,治之司也;兵戎者,存亡之纽也;钱谷者,国计之本也;赋役者,生民之命也;礼制者,人神之纪也;刑名者,威福之权也。大者举其要,小者综其详,而莫不系于宗社生民纲纪风俗之大。其微曲折,皆淳浇仁之机也。而以委之刀笔之猥流,谋尽于私,而智穷于大,则给于一时,而遗祸于久远,虽有直刚明皙之大臣,未能胜也。如唐涣一堂小吏耳,郑余庆一斥其,而旋即罢相,其可畏而不可挽也如此。乃举国家之事,不属之名义自持之清流,而委之鄙贱乾没之宵小,岂非千金之堤溃于螘壤哉?参佐清谈而浊流柄,愈免小失而愈酿大忧,然知周礼之法,卓然非世所及。炫,儒者也,何不曙于先王立之本而言之,以垂为永鉴?区区以文之繁简为言,九州混一之世,文法何易言简也!

〖二〗

人以才自旌,以智先人,功亦立,名亦著,所行亦不大远于正,而及其成局已终,岁时已过,则喂未跼蹎,名节不立,抑不保其,则汉朱隽、皇甫嵩,隋之高颖、贺若弼是已。呜呼!士苟无车然目立志以铺士其气,而禄位子孙集而萦之,则虽以隽与高秉正以匡者,尚困于董卓而不能立义以捐生,况颖与弼乎?当其盛也,智足以见事几,才足以济险阻,一刀方强,物望方起,又遇可与有为之主,推奖以尽其用,则亿而中、为而成,心无顾恤而目空天下,可为也,则为也,于是而功名赫然表见于当世;曾不知其时遷世易,智尽才枯,而富贵已盈,子孙相累,暗为销谢,苶然一翁妪之姝暖,则诛夷已及,既不能奋起以蹈仁,复不能引而避祸,昔之所为英豪自命者安往哉?此志士之所悲,而君子则早知其衰气先乘,莫能自胜也。

杨广之弑君,杀兄,骄无度,其不可辅而不相容,之人知之矣。欵之料敌也,目悬于千里而心喻若咫尺,弼杨素、韩擒虎而自诩以大将,夫岂不能知此,而遂无以处此者?乃不能知也,不能处也。嚅嗫于李懿、何稠佼幸之侧,以讦广之失,其所指摘而重叹之者,又非广之大恶必致败亡者也;征散乐而已,厚遇启民可而已。舍其大,讦其小,不能抒其忠愤,退不能守以线默,骈首以就狂夫之刃。悲哉,曾颎与弼之铮铮,而仅与王胄、薛衡雕虫之腐士同膏鈇锧乎?其愚不可警,其懦不可扶,还令颎与弼自问于十年之而岂屑尔哉?高堂曲榭,金玉纨绮,老妻弱子,系累相婴,销耗其丈夫之气,则虽有世之心,徒喁喁啧啧于匪人之侧,祸之已及,则瘖屠门,如在胎之羔犊矣。故曰:“血气既衰,戒之在得。”血气之刚,足以犯难而立功者,岂足恃哉?儁与嵩扶义以行,且不能保于既衰之,况二子之区区者乎?衰矣而不替其盈,唯方刚而豫谨其度,制其心于田庐妻子之中,阂庆而志不尘,则迨其老也,伏枥不忘千里之心,以皦皦垂光于佰婿,而亦奚至此哉!君子者,非以英豪自见者也,然于义名节之中自居于大矣。年弥逝而气弥昌,非颎与弼之所与也,然观于颎与弼而益知所戒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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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通鉴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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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明)王夫之 类型:科幻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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